对生命教育实验的几点思考

——在《中小学生命教育的理论与实践研究》开题会上的讲话

北京师范大学 肖川

非常高兴借这个机会与大家共同探讨生命教育的理论与实践问题，会议资料上有我那篇文章，我对生命教育的理解大概有这样三个层次。第一个层次是生命教育作为教育的价值追求。我们的教育究竟是为了什么？我想我们的教育的真正目的应该是为了学生的幸福人生奠基，深切地关心学生的健康成长，这是一个教育方向问题。我们不停地跑，争取领先，但是如果这个方向本身是有问题的话，我们就很难说，我们不停地往前跑，究竟是通向理想，还是通向深渊。我想我们的教育的真正目的应该是使每一个学生成为幸福人生的创造者，因为一个能够创造幸福生活的人，他一定会更多地珍惜生活，善待自我，友爱他人，奉献社会，当我们的社会上有更多的能够创造幸福生活的人，我们的社会将会最安全，最和谐。

生命教育的第二个层次的含义：教育过程本身应该是充满生命情怀的，是能够让学生感受到学习过程、生活过程的美好的。学习过程也是学生的生命成长的过程，我们的学生养成怎样的人格，形成怎样的心态，关键取决于这个过程是否美好。所以，生命教育不仅是一个课程的问题，也是一个教育思想的问题——我们怎样能够创造生命化的课堂、生命化的校园，我们怎样带给学生更多的感动，更多温暖的关怀，让学生形成一个积极的、光明的内心世界。

生命教育的第三层含义是生命教育作为一个重要的学习领域，在这个领域中有很多学习的主题，包括感恩教育、安全教育、人性的教育等。我们编写这套教材的非常重要的目的就是把过去的专题教育整合起来，能够有序地开展起来。

我们现在很多学校都在开展生命教育的探索。我想学校中开展教育实验的真正的意义是，能够用一个先进的教育理念武装学生，武装教师，提升教育者的教育素养。学校中开展教育实验的真正目的，并不是要去发现什么真理、什么规律，重要的是能够用先进的教育思想武装教师，使教育有明确的教育追求。现在全国很多省市都有生命教育实验学校，我的一个重要追求就是让生命教育的旗帜在更多学校的上空高高飘扬，能够让生命教育实验学校有一个明确的教育追求。这是学校开展生命教育实验最重要的目的——提升教师的教育素养。我们也都知道经常有一个现象，任何教育实验，“一实验就成功，一推广就失败”，这究竟是为什么呢？我想原因就在于这些实验的学校的教师们通过实验探索提高了教育素养，学校有了明确的教育追求，老师们有了积极的心态，所以，我们的实验就能成功。为什么“一推广就失败”呢？那是因为那些推广的学校没有经过一个自觉的探索过程，教师的素养没有得到真正的提高，简单地移植一些教育模式，借鉴一些教育方法往往不太管用。所以，做实验的真正目的就是能够提升教师的教育素养。

生命教育的实验学校无论是开设地方课程还是校本课程，我认为非常重要的是应该让学生了解今天的社会，更好地认识人生，发现生命的意义和价值。生命教育要特别带给学生两种意识，这也是我反复强调的，一个是生命质量意识，一个是生命尊严意识。所谓生命质量就是我们怎么样让自己的人生过得更美好一点，我刚才讲了，培养幸福人生的重要意义就在于，每一个人的幸福本身都有无需证明的价值。另一个就是，如果我们的社会中有更多感受到幸福的人，那么我们的社会就会更和谐、更美好。

在生命教育的实验过程中，我提倡能够用我们的生命教育教材去改造主题班会，这样会使班会更有序，有更明确的追求，学生能更多地发挥他们自己的自主性、主动性，真正体现出学生作为学习的主体。另外，我们的《生命教育》教材中的这些主题都是人文性的。我认为，我们国家之所以落后主要是因为人文落后，而不是因为科学的落后，科学技术是可以移植、借鉴的，但是人的素养，特别是人与人的关系，需要长期的培养。我提倡我们学校里所开设的地方课程、校本课程中，更多的是人文类的课程。现代社会越来越复杂，怎样调整好利益关系，怎样使每一个人都能爱岗敬业，每一个人都能充分发挥创造的潜能，最重要的要靠制度建设，让社会中充满公平与正义，怎样使每一个国民都有作为一个国家公民的自豪感和主人翁的意识，这是改变我国落后面貌的一个非常重要的方面，所以，学校里开设校本课程或地方课程，我提倡更多地是人文类的课程。我们的教材中的内容，比如生命从哪里来，到哪里去，都是围绕人与社会，特别是我们怎样张扬人的主体性，怎样培养具有独特个性的人，怎样培养一个积极的生活者，围绕这样一个主题展开。我想一个积极的生活者能够乐观、自信、开朗、待人友善，能够自觉奉献社会，这是开展生命教育的实验探索的一个重要方面——能够用教材提升、改造主题班会。

开展生命教育实验教学的第二个重要的方面就是建设充满生命情怀的校园文化。我们怎样来切实提高课堂教学质量？提高课堂质量的问题，首先不是教学策略或教育方法的问题，首先是教师的教学热情问题。如果一个老师是厌教的，那么任何方法和策略都不管用，大量的实证研究一再表明，作为一个好教师的重要品质是热情和温暖。所以，生命教育不仅是针对学生的，也是针对教师的。怎样使我们的教师更有生命的热情，更有活力？如果我们的教师死气沉沉，有气无力，充满抱怨，我们就很难创造一个真正的学习情境。所谓学习情境，就是要有一个和谐融洽的人际关系，能够带给学生安全、鼓励、温暖的课堂。我们大家知道，课堂教学质量会非常深刻地影响学生的一些品质的养成，假如我们的学生总是能从课堂中学有所获，总是感受到那种茅塞顿开、豁然开朗、悠然心会，学生总是能感到怦然心动，感受到学习课程的美好，感受到思考的乐趣，学生能深深地卷入到教学过程中去，那我们的学生就有可能培养出那种高度投入的、专注的、有生命尊严的存在的状态。相反，在一个课堂中学生总是遭到忽视，总是不能享受到学习过程的快乐，甚至他听不懂，那学生就会表现出对自己不负责任、懒散、无所事事，甚至是反社会的性格。所以，切实提高课堂教学质量的问题，首先是教师的教育心态的问题，专业精神的问题。这个专业精神，我们过去特别强调师德，我觉得这不单纯是师德的问题，因为我们的教师也只是普通的生活者，怎样能够让我们的教师感受到教学的乐趣，感受到校园生活的美好，这应该是我们开展生命教育，创造有活力的课堂所首先应该关注的。所以，生命教育应该成为学校的一个灵魂，一个办学思想，我们要切实关注教师和学生校园生活的质量，真正从方方面面，包括教师的待遇、教师的专业自主权、学校的物质环境、教师的劳动强度、教师的职业尊严感、学校良好的人际关系等方面着眼，切实使我们的学校变得更有吸引力。所以，开展生命教育实验教学非常重要的是我们怎样创造一种优良的学校文化，在学校文化里有三个核心的东西，第一个核心内容就是“使命”。我们学校应该真正追求的是什么？我们应该促成所有学生的成功，应该让学生使自己的学校生活成为美好记忆的巨大源泉，这是从使命上来讲——使我们的学生成为好社会的好公民。学校文化的第二个核心内容是“远景”。所谓远景就是学校的前景和目标。这个前景和目标是所有学校成员乐于分享、共同认可的，并愿意为之付出努力的，所以，学校中的管理，学校中的教师的专业化的倾向，使我们的教师有归属感，这一点非常重要。我们这么多实验学校，怎样在学校文化中探索出一些有效的实践方法，这是我们今后学校之间可以交流的问题。学校文化中的第三个内容是核心价值——学校中人与人关系的基本的原则。所谓核心价值就是指我们处理任何问题都必须遵循的，必须坚守的原则性的问题。台湾一所名校的校园文化建设得较好，学校无论谁当校长，都能拿出一个核心理念来，而且这些核心理念是诉诸文字的，这些文字表述，大概有十点，不是校长们拍拍脑袋想到的，是经过反复地酝酿，真正深入师生内心的理念。所以，学校做出的每一个决策校长都要看一下是否符合学校的核心理念，这就是学校文化的核心价值。所以，开展生命教育实验的第二个重要方面是怎样创造充满生命情怀的校园文化。

大家知道影响学生学业成绩特别是人格品质发展的非常重要的一个因素是师生关系。如果我们的老师厌教，我们的老师生命状态本身不乐观的话，良好的师生关系的建立是勉为其难的。所以，怎样培养我们的老师对生命有一种高度的尊重，对学生学习中的需要、学习过程中的感受有更多的关注，这是我们提高课堂教学质量应该关注的。

我们的学校应该鼓励老师更多地写一些教育随笔。教育随笔区别于教育论文，所谓教育随笔就是教师对教学中发生的事，包括课堂的教学，包括一些特殊的学生应该怎样对待，能够创造出一些经典的教育案例，这也是我们生命教育探索的一个非常重要的形式。假如我们通过几年的探索，学校能够涌现出几十篇、几百篇教育随笔，总结出一批教学案例，在开展这样的活动过程中，鼓励我们的教师写作，写有真情实感的文章是非常有意义的。我个人认为促进教师的专业成长，写作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方式，我一向认为能够写好文章的人也基本能够上好课，因为一篇文章与一节课是非常类似的，不管什么样的文章，总是有主题，有素材，有写作的技巧和语言，因为文章总是由语言组成的，一节课也无非是这样：有一个学习的主题，用什么样的材料来表达主题，如何来设计和规范一节课，用什么样的语言来表达。

写作对于一个教师的成长，至少有这样个方面的意义。第一，写作能提升教师的阅读质量。如果一个人没有写作的习惯，往往会泛泛浏览，如果有了写作的习惯，就会特别用心地去研读别人的作品。我太太非常爱看书，但是我觉得她看书的效果不够好，因为她做笔记不多，对书的反复咀嚼不够。我读书不多，但是我读书的效率很高，一些好的表达，一些很好的素材，如果你在写作过程中能运用它的话，你对它就会有更好的消化、吸收，这是写作的第一个意义。第二个重要意义是能够深化和丰富我们对一些问题的认识。好多问题你随便说一说、想一想好像都可以，但是如果写成文章的话，你就会觉得不够丰满，不够厚重，于是，你就会发现自己的思考还不够彻底，不够细腻。第三，写作能梳理我们的头脑，使我们的头脑变得更加井井有条。很多问题如果你写作过，你说出来就会非常有条理。第四，写作能提升我们的口头语言的表达质量，大家知道口语和书面语是两种语体，因为口头语言能借助于情境，借助于及时的反馈，它的表达往往不是很完整，书面的表达必须是完整的、凝练的，写作能促使我们的口头语言变得更加凝练、舒展、完整，特别是使措辞精当。第五个意义是写作能帮助我们形成积极的生活态度。生活中不管是苦与乐、成功与失败，只要你经历过，都会有所感怀，有所感悟。文章无非是由事情到感悟，再由感悟提炼出主题，最后到形成文章。所以，写作能够改变我们的生活态度，使我们更有意义地去生活。第六点，写作能使我们更有成就感。幸福是一种内心体验，内心体验里面有一个非常重要的东西，就是成就感，如果没有成就感，幸福就会显得苍白无力，只有有成就感，幸福才会显得深沉和厚重，当然成就感可以表现为不同的方面。《左传》里面有“立德”、“立功”、“立言”。写作就是我们“立言”的一种重要的方式。我们会因为写作而使生命更加丰满。当我们用文字记录下生活中的瞬间，能够把瞬间定格成永恒。所以，开展生命教育实验非常重要的一点是要鼓励教师写作，促进他们的成长，用生命的情怀来对待我们的工作、我们的生活，并且把这些美好的感受，经典的案例能够总结概括出来。我想我们开展这项实验很难用一些量化的指标来衡量我们究竟取得了什么样的成果，但是如果能够通过几年的实验使我们的教师有更积极的生活态度，有更高的专业精神，学校变得对我们的教师和学生更有吸引力了，学校中有了更多的充满人性的关怀，我想我们的生命教育实验就取得了成功。经常有一些学校的老师问我，我们的实验效果怎样来检验，我想成果的检测，可以是一些好的案例，比如说，学校总结了很多生命教育的经典的案例，包括师生关系的，包括对待特殊学生的，包括怎样创造温暖的课堂，怎样处理一些突发事件，怎样表现教育的机制等。但是我觉得更重要的还是我们心态的改变，我们的教育素养的提高。泰戈尔说过，“天空虽然没有留下翅膀的痕迹，但鸟已飞过”。我们经过几年的实验，我们的每一个教师和学生心中都有更丰厚的、更美好的生命的情怀，对生命有更多的眷恋，学会了过精神生活，我们有了更和谐、更美好的人际关系，我们的校园更生动了，我们的幸福指数提高了，我想这就是我们生命教育最大的成功。我想我们的生命教育实验不是做给别人看的，是真正去服务于师生的共同生活的。我们今天会有一些实验学校的老师来和大家分享他们学校所做的生命教育实验的一些探索，特别是深圳市南山学府中学的钟莉校长的那个电子讲稿做得非常好，内容非常丰富，我想我们只有目标，没有终点，有起点就一定会有抵达，通过我们未来几年的探索，我们一定会取得丰硕的成果，这个成果最重要的是凝聚在我们每一个人的生命成长之中，我就讲这些，谢谢大家。

2007.2.12

于华中师范大学桂苑宾馆

（根据录音整理，未经本人审阅，标题为编者所加）